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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章 接着往前练

约 6 分钟

周四七点二十,小余来到小训练室,先看了一眼墙边。

孟川坐过的那把椅子已经放回原处,上面搭着前一堂课学员忘拿的外套。陈野将外套交到前台,回来见小余还在看,问他找什么。

“孟教练今天不来?”

“不来。”

小余点头,把包放好:“那你今天还让我们自己做吗?”

陈野笑了一下,原来这两件事在年轻人心里仍连着。

“让。昨天准备的就是给你们练。”

小余这才去换鞋。

人陆续到齐,陈野逐个问过状态,按时开始热身。周鸣今天比周二累一些,说白天来回跑得多,想把后面的练习量收一点。陈野同他核好可做的部分,让他有需要就停,不把小余今天想多做的那份劲,摊到所有人身上。

女学员将手机收进包,问今天是不是仍八点半结束。陈野答是,她放下心,说家里人按这个时间接自己的班,不能再晚。

林悦没有接话。她盯着镜子,偷偷把上次选的那一小段空手比了一下,做完又停住,看上去比上回更紧张。

陈野看见了,没在开始前单独叫住她。

今天的备课纸比以往短,夹在架上,站得稍远便看不清字。陈野没有重新抄一份大的,记不得时就走过去看。他宁可多走两步,也不想再用一直讲话填补自己心里的空。

第一轮,四个人分别试已经学过、自己选定的短段。

小余开头很稳,到后面又想连得更快,自己停了下来。他转头看陈野,嘴已经张开,像等那句熟悉的别急。

陈野只问:“刚才哪儿跟你想的不一样?”

“这里。我前面留得住,到了后面又往前挤。”

“下一次先看这儿。”

年轻人点头,重新站好。

陈野转去看周鸣,让小余按刚确认的内容在足够的空处独立练习。小余做完一小段便停下来想,没有擅自加新动作,也没再朝教练背后挥手,催他赶紧来看。

他有要弄明白的东西,等待便终于不只剩下看钟。

周鸣的练习更短。做到中间,他主动停下,喘匀以后说今天不想接后面,前面还想再确认一遍。

“那就先到这里。”

陈野看完,把自己见到的具体变化说给他听。周鸣点头,坐回凳上,水喝到一半,忽然朝小余招手。

“你刚才那回,我看见你自己停住了。”

小余没立刻接一句厉害吧,认真问他是哪里。周鸣指了指自己看到的那一处,两人说完,各自回到要做的事上。陈野在旁边听见,没有把周鸣临时变成给年轻人看动作的助教。

轮到林悦,她前面做得很顺。

那是周二最后能独立完成的部分。陈野看见她眼里一点亮,还没来得及放松,她已经想把后面接上。动作一顿,手停在半路,脸立刻红了。

“我在家还想过。”

“你现在想停,还是先把问题说一下?”

“说一下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,开始讲脑子里怎么记。讲到一半,忽然发现那些话都是陈野以前说过的,次序还错了。她自己先笑,笑得不痛快。

“我背你的话去了。”

陈野也笑了一下,问她先不背,能不能说出自己想做到哪里。

林悦想了很久,指向前面完成的短段,说想接到下一处,接完能自己停,不用望着他等下一声。

“那今天先看这个。”

他给了一个简短提示,做了必要的示意,确认她看清,便请她试。第一回仍没接好,第二回动作很慢,中间却没有再断。

陈野差点开口夸她,话停在喉咙里。

林悦做完,站了一会儿,自己抬起头。

“这回是不是接上了?”

“接上了。你自己觉得呢?”

“有一点知道后面在哪儿。”

她回答得很小心,没有把这一回当成以后都会。陈野也没喊其他人停下来看。他告诉她休息后还会再回来,看看能否不靠刚才那次记住的节奏完成。

下一位女学员已经准备好。

她仍会在换边时犹豫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一错就看别人。今天她想只把自己的左右分清,宁可少做几遍。陈野照着她的需要看完,问她等下一轮时打算做什么。

她说先喝水,然后只练刚才选的部分。

“我都能说出来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
陈野笑着退开。

走到架边,他看了一眼钟,进度比周二好。可第三轮还没开始,小余又冒出新问题,他想知道能否将已经能接上的两小段放到一起。陈野没有立刻答可以,让他先把各自完成的情况说明白,再看今天的时间和状态。

小余讲到第二段,自己卡了一下。

他想说都会,又觉得说不实,最后低头笑了。

“其实这一边还不稳。我想早点连。”

“想连可以。今天先把这个练清楚,下次再看能不能接。”

小余皱起眉,那句先练稳又在嘴边出现。陈野看见,补清这次要观察的具体地方,约好下次先看这一项,不让目标永远往前挪。

年轻人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。

“那我下次先做给你看,你别忘。”

“我记。”

陈野在本子上写下,小余也拿自己的手机记了一句,然后将手机重新收好。

林悦回来再试时,果然又忘了一点。

她这次没笑自己笨,只说等一下,站定,想了片刻。陈野看着她,手里的靶没有往前催。旁边有人将水瓶放下,轻轻一响,她朝那边瞥了一眼,又将注意力收回来。

她没有完整接上。

但前面那一处,她自己找到了。剩下的地方,陈野听她说完,再给一条提示,帮她确认停在哪里。她做完,出了很长一口气。

“还是没记全。”

“嗯。今天自己找到的这处,留下。后面还要练。”

林悦点头,去拿水时步子比前面轻。她终于不必用一整套全做对,才能说明自己这一小时没有白来。

八点二十五,陈野带大家收尾。

没有为了补足哪一段把钟往后拖。女学员擦干汗,先去换衣服,临出门告诉他今天等的时候知道做什么,心里比以前轻松。她还得同家里人核下周安排,明天再预约。

周鸣说自己能确定的时间会照常约,暂时不能一口气答应以后每个晚上。小余直接问下一周是不是仍这个时段,得到馆方尚在做最后确认的回答,便说等明确消息,自己准备先约周二。

他没有把钱往陈野手里塞,也没有替另外三个人说都来。

林悦站在门口,想了片刻,才说:“我还想学后面。但下次别因为我想学,就一口气给我全讲。”

“你可以当场叫停。”

“我会叫。”

她说完,背着包下楼了。

陈野收好器材,走到前台旁的小桌。韩教练和负责排课的人已经在等,桌上放着本周实际使用情况和先前的约定。

前台正在接一个咨询电话,听筒里的人反复问初学会不会被笑。陈野听见这句,抬头望了望刚关好的小室门。以前他会很肯定地说不会,如今却知道,没人笑还不够。人在里面没学会,又不知下一回该怎么办,也一样会慢慢不来。

他把记录翻到周二那页,原本想先讲周四改善的那几行,最后还是挪到了后面。

复核没有变成一场表扬。

陈野自己先讲周二的失误,讲轮换被拖长,讲自己过去把跟着完成记成了能独立完成;也讲周四做过调整后,哪些部分确实好一些,哪些还得继续看。四名学员给过的反馈,他按与课程有关的部分带来,没有将谁的生活细节拿来替课程争情分。

负责排课的人问,想不想再接一组新人,最近还有咨询。

陈野望着两行时间,手指按住纸角。

他当然想。更稳定的课,更多人记住他的名字,也会有更多报酬。他不想每次被问到发展,都只剩一句慢慢来。

“想接。但先另外核体验时段,不能把新咨询直接塞进这四个人中间。”他说,“固定班我还想带,备课和我自己的训练也得留着。能加多少,要照空出来的时间看。”

韩教练将馆里的空档推给他,两人圈出一段可以进一步核的时间,尚未定成新班,也未通知任何人缴费。

原班的事情却在当晚落了下来。

馆方与陈野确认,下一阶段继续保留周二、周四七点半到八点半,仍按已谈妥的报酬规则执行。具体排期写清,之后再按实际情况复核。学员是否来、预约哪一堂,仍按各自的安排办理,不能从这份排课上直接算出四个人的长期续费。

陈野核完,将自己的名字写下。

这回笔有墨,一笔就写完了。

他把明确的排课消息分别告诉四名学员,收起那几页带着涂改的纸。韩教练看了一眼,问怎么不重新誊。

“留着。下次我觉得自己全安排好了,就翻出来看看。”

韩教练笑着让他快回去,自己还有事。陈野没再站在那里等一句夸奖,背起包下楼,走到街边才想起来,今天还没吃放在储物柜里的那个橘子。

他又折回去拿。

到家时,陆峥已经把饭桌上的资料收进箱里,桌面干净,留着一只碗。陈野把橘子放到哥哥面前,说课接着排了。

陆峥抬头,先笑起来。

“今天顺?”

“比周二顺。有的还是没会。”

“你呢?”

陈野想了想:“我也有。”

陆峥将碗推过去,没再追问是哪一处。手机旁边放着沈知微发来的窗台画,杯子仍歪,画纸边多了一行她新写的字,记着下次想改哪里。

陈野看了一眼,笑着问这是谁先开口要看的。陆峥说她自己发来的,声音里那点高兴藏不住。

陈野低头剥橘子,将一半放到哥哥手边,随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课表,压到明天要带的东西上。

窗外,末班公交还没到。楼下有人喊着等一等,脚步从静下来的街边跑过,很快又远了。

他吃完那瓣橘子,拿笔把小余下次要先做的一段圈出来。圈得不圆,字却还看得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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