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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 留在各自的位置

约 6 分钟

周六上午,陆峥出门时,陈野正在系训练鞋。

两只包并排放在门口,一个装文件,一个装护具。陈野拿错了提手,掂了一下,又放回去。

“你这个轻。”

“换吗?”

“不换,里面那些我不会。”

陆峥笑着提起自己的包。陈野先出了门,在电梯口问他几点回来。陆峥说约定到傍晚,收尾正常就回,陈野便说自己训练完买菜,不等他挑口味。

电梯下到一楼,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。陆峥回头时,看见弟弟已经将手机收起,快步赶自己的那段时间去了。

东店的玻璃门开着。

姚师傅和店方人员已开始按约核查演示条件。陆峥在旁确认人员及现场安排,等相关人员给出本次可以开展的意见,才让接待把下午那张流程单放出来。他没有把自己的签名写进产品检查那一栏,签的是自己负责的场地协调事项。

郑杉比昨天更早到,带了一袋包子,没顾上吃。她接过厂家发来的说明,一边读,一边用指尖摸纸边。文字终于清楚,眼前的烦恼却没有跟着变薄。

西店又取消了两位。

罗湛发来的消息很短。郑杉读完,说知道了,随后问入口的人是不是仍按原安排在。陆峥答在,不因为来的人少了就撤掉解释的人。

十二点半,蒋岑准时到西店。

陆峥与她通了第一次电话。童悦已到,罗湛也到了,静态样品按厂方要求陈列,入口说明没有被花篮挡住,新的讲解内容过了一遍。

她没有给陆峥一张从头到尾都打勾的漂亮照片,只说了一件具体的事。

“西店还有旧卡片。童悦发现的,已经收起来,不能再随着茶水递。”

“我让东店也看。”

“你们那边是能演示,但两店那句话还是旧的。”

陆峥走到接待台,果然在一摞宣传册下面找到几张。新的通知贴在玻璃上,旧的承诺却还躺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他让店员按这次更正统一处理,转头告诉郑杉。

郑杉望着那几张纸,轻轻骂了一句自己粗心。

一点四十,第一位客人到东店。

是个刚搬家不久的年轻男人,背着电脑包,进门先问,能不能把自己的电脑放上去试坐。接待人员带他去看本次试用说明,请他等正式开始。男人看得仔细,还拿手机里的房间照片比了比,选了一张靠边的椅子。

人陆续进来,屋里渐渐有了说话声。陆峥站在入口侧面,看见几个人彼此不认识,却因为讨论插座在哪儿聊了起来。桌子还没动,他们已经开始想象把它放进自己的生活。

就在这时,蒋岑的电话来了。

“西店有两位没看到变更。其中一位不接受现在的安排,想找老板。”

“郑总在我旁边。”

陆峥把手机递过去,手却已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。那动作太熟了,熟到他拿出来以后才看见自己在做什么。

郑杉接电话,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下去。对方是昨晚一直未接通的预约者之一,姓邢,今天调了班,坐车过来,路上没再打开消息。到了才知道没有试用,他觉得被耍了,要求现在就解决。

“不是你们发了,我就得看见。”电话里的声音很响。

“是。您这趟已经来了,我们不能让您对着一张纸自己消化。”郑杉说。

她请对方稍等,先听清蒋岑现场给出的情况,确认店方愿承担本次合理往返车费,让童悦核实处理;若对方仍不满意,由她继续直接谈,不能拿领个小礼品当作全部解决。

“我过去?”陆峥低声问。

郑杉还没答,电话另一头的蒋岑已经听见。

“你过来,东店谁在?”

陆峥看向已经坐下的客人。

“我这边有人接着办。你把郑总的决定接实,让童店长能执行。”

她的声音被西店背景里一阵关门声截断,接着又回来。

“陆峥,我不是打电话求你来。我需要老板把这件事定下来。”

他手掌慢慢松开。

钥匙贴着指缝,冷得很清楚。他将它放回去,帮助郑杉接好店方对话,自己转身回到东店入口。新来的两位客人站在那里,正在等人回答能不能进去。

他给他们让出路。

西店里,邢先生仍站着,不肯坐。

他的外套没脱,袖口有一小片没擦净的水。童悦将椅子拉到旁边,他看了一眼,反而火气更大。

“坐下来,听你们再卖别的?”

蒋岑原本要说昨天已经通知,话出口一半,停住了。邢先生脸上那一点疲惫让她忽然明白,自己说的是工作人员完成了什么,对方问的却是今天这一趟算什么。

“椅子先放这儿。您不想听介绍,就不用听。”

她朝童悦示意,把桌上那份销售资料收开。罗湛站在几步外,手里拿着水,送也不是,不送也不是。

邢先生指了指他:“昨天是你约的吧?”

“之前是我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说?”

罗湛走过来,将水放下。

“我原来答应有实物试用,后来做不到。昨天联系不上您,今天让您白跑了,是我们这边的问题。”

他没有拿出手机证明自己拨过几次,也没说别人都收到。邢先生仍然生气,却终于把外套解开了一颗扣子。

童悦将老板刚确认的处理说清,问他这趟如何来的。他报出网约车的金额,又说回去自己坐车,不想在这里多耗。店方依他愿意提供的凭据核实际往返费用,不拿补偿换一句不得再提,也不强迫他留作新的销售名单。

办到一半,另一位来客问,可不可以现在转去东店。

罗湛抬头,差点答可以。蒋岑先问对方能等到几点,再给东店接待打电话,核余量和出行时间。那边确有后段空位,可对方下午还要上班,赶过去再赶回来,并不合适。

“那我不去了。”来客说。

“好。您不必为我们的变化再绕一趟。”

蒋岑将东店的位置收起来,继续请童悦按当事人的选择处理。没有多送走一个去东店的人,也不等于这一回接待就算做坏了。

两点,东店开始。

姚师傅站在演示位置,先讲桌子的适用条件。年轻男人的电脑放在包里,手已搭到拉链上,听到说还没进入试用,便又把手放下。郑杉站在一旁,时不时看手机。

讲到一半,靠后一个女人举起手机。

“你们西店怎么回事?我朋友说根本不给试。”

屋里几个人转过头。

陆峥看见她屏幕上的图片,正是昨天那张旧海报,下面有一行刚发来的话:说好的东西没有,到了才知道。

罗湛不在这里,没有人替郑杉接住这一下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开口前,旁边一名销售小声提醒,别把西店的事带进来,东店这套明明可以。

郑杉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
陆峥站到她能看见的位置,没有抢过话筒,也没有替客户回答。她看了他一眼,伸手接过姚师傅递来的小话筒。

“西店今天不能试用,原来的邀请有变化,是我们该解释的事。”

她把两套样品的差异说清,承认通知并没有让每个人及时知道。东店本次演示的条件由厂家和现场相应人员确认,大家有疑问可以继续问,也可以选择今天不参加。

那个女人接着问:“那现在这套,怎么能信?”

陆峥感觉背后有人动了一下。最靠门的销售看着自己的预约名单,嘴唇抿得很紧。

郑杉将问题交给姚师傅。产品人员说明本套样品本次检查和允许使用的范围,拿出可以提供的对应资料,没有只让大家相信老板的人品,也没有说经过陆先生看过就没问题。

提问的女人听完,仍然摇头。

“今天先算了。”

她起身,旁边与她同来的男人也站起来。椅脚在地面擦过,声音拖得很长。郑杉让接待送他们出去,没有叫人堵在门口再谈一次折扣。

不一会儿,又有人说自己想回去再考虑。

东店少了三把有人坐的椅子。

陆峥在门边看着他们离开,知道郑杉心里有多疼。原本西店的问题,现在真真切切地到了自己眼前。站在台上说清楚,并不会自动换来一屋子掌声。

姚师傅问剩下的人是否还想继续。

年轻男人抬了抬手:“我想先看。我租的地方很小,你刚才说靠墙要留的尺寸,能再说一遍吗?”

有人跟着点头。

话筒重新传回去,讲解继续。陆峥将门带好,手机里正好收到蒋岑的消息:邢先生在办车费,仍不满意,但愿意把这一项先处理完;西店按静态介绍开场,不需要调你过去。

陆峥看完,回了东店实际情况。

他没有问她现在站在哪一块地砖上,也没有让她发一张全景证明场面可控。他抬眼看着面前那张真的能演示的桌子,等候下一位客人把问题说完。

演示真正开始时,屋里反而比刚才安静。

姚师傅按确认的流程完成展示,桌面收起后,地上的影子窄了一截。刚才握着电脑包的男人身体往前倾,像自己的小房间也跟着多出了一点空地。等轮到允许的试用,他坐过去,将电脑放下,先试了试打字时胳膊的位置。

“比我以为的短。”他说。

旁边的销售脸上那一点笑停住了。男人又解释,自己晚上有时要同时摊开文件,光看照片以为还能多留一边。

“你可以按实际摆一下。”姚师傅说。

他从包里拿出文件夹,放平,两边果然挤。男人认真试了几种位置,最后把电脑装回去,说还得量一量,可能得找别的尺寸。

陆峥替他拉开身后的椅子,听见销售问要不要看看店里的其他款。男人说今天不看了,先回去想一想。对方应好,递给他已核实的尺寸资料。

临走前,男人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张桌子。

“幸亏真摆过。不然我看照片,可能就觉得够了。”

门开了又合上。郑杉将那把椅子推回原位,手在椅背上停了一会儿,才叫下一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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