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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章 把那句话收回去

约 6 分钟

周三上午,阿梁再次走进新桥商场。

坏掉的弧形墙已经移到按约定保留的位置,不再放在活动入口。现场另作安排,哪些可以使用,由负责的人员确认,没有人为了抢回一天时间,叫四海把原来的东西扶起来再顶一场。

阿梁仍穿着那件工作服。

出门前他想过换掉,衣服拿到手里,最后还是放回柜中。灰已经洗净,胸口四海两个字没有破,也不该因为一段没有放全的视频,就只能翻到里面穿。

许成安与他一起到场。

任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着。陶静、品牌方负责人员和各方处理合同事项的人都到齐,专业人员的查看意见、原配资料、交接记录、当日变化与相关影像分别放好,没有再拿一张总表盖住前后的区别。

魏立成今天没有主持这场核对。

任经理先说明,迅展已将完整材料内部复核。现场在原交接后又发生位置及配套部件调整,此前仅凭截取片段指认四海人员推倒展示墙,依据不足,相关说法撤回。

后续损失和各方责任,由实际合同关系、已查明的过程及协商文件分别处理。她没有要求四海拿那一万八千元服务费,去换一句暂不追究。

陆峥提交的是自己完成的事实记录。

哪段影像来自谁,哪些时间能相互印证,孙朋确认过怎样的安排,专业人员看到了什么,没有见到什么,都保留着对应的位置。他没有把手机里的每张图都塞进一个群,更没有替当事人将材料发到网上讨公道。

负责合同事项的人逐项审看。对仍需由相关方继续处理的部分,文件里留明,不让许成安为了赶快离开,就把不属于今天这项工作的承诺一起签下。

最终确认的处理是,迅展撤回向四海提出的本次墙体事故赔偿要求,由相应各方继续处理事故本身及后续损失;四海完成的服务款按约结清。矮柜饰板那道划痕单独处理,维修方已完成修复,四海承担确认的一千二百元。

这是针对这批工作、这起事件的书面解决,不是警察替他们算出的价格,也不是一纸证明,从此所有安装都不会有问题。

许成安读完,叫阿梁也看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。

年轻人看得很慢,视线停在撤回指认几个字上。

“群里呢?”他忽然问。

任经理抬头。

“当时那句话发在项目群里,除了今天坐在这里的人,还有别的人看过。”阿梁说,“我不是要大家来夸我。就是不能只有我要不要赔钱这件事改了,那句话还留在那里。”

会议室静了两秒。

许成安没有替他补一句年轻人委屈,也没劝他钱都回来了,差不多就行。

任经理点头:“这件该更正。”

陶静将已经核过的事实范围重新读了一遍,请相关方确认措辞。随即,迅展在原先发送片段和指认的项目群中补发说明,撤回对四海人员推倒展具的判断;商场同步更新本次记录,不再将阿梁记为已认定的肇事人员。

完整原材料依约留存,公开到哪一层、涉及谁的信息,都按需要处理。没有把孙朋的私人联系方式丢出来,也没有让小唐的手机变成人人都能翻的证据箱。

阿梁看完那条消息,将手机锁屏,放到桌上。

他没有等魏立成在自己面前低头,也没有要求众人一起鼓掌。只是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笔放平,掌心留下的那道印,慢慢淡了。

“这个我看见了。”他说。

十一点多,维修方带他们看那块侧板。

修过的位置与原来的边缘衔接好,相关方确认后,许成安让罗青按约支付一千二百元,凭证与维修记录单独留存。这笔没有让阿梁悄悄拿现金补上,也没有写成他个人为事故道歉的钱。

阿梁站在旁边,仍有些过意不去。

“昨晚我又想了,小车那一下,其实能避开。”

“下回怎么做?”老吴问。

年轻人走到通道边,比了比那次转身的位置。他不再一味说自己没错,而是指出当时先顾着让人过去,忘了留出小车后角,才蹭到柜面。

老吴听完,说以后交接前除了拍远景,该近看的地方也得看,自己的记录不能只凭记性。

许成安在旁边听,没有把两个人今天说的话写成一份挂墙上的处罚通报。

该改的照实际改,该承担的由公司处理。阿梁不是一点错不能犯,才有资格在另一件事上被相信。

中午十二点零六分,罗青确认那一万八千元服务尾款已足额到账。

她把消息发给许成安,后面跟了一张结算记录,没有把已经另付的一千二百元混成对方少付的余额。

许成安看完,长出一口气。

“这几天,六万八听得耳朵都快长茧。”

罗青在电话里回:“先别把没付的六万八当挣的。你请人核查也花了钱。”

“知道。你就不能让我先高兴十秒?”

“可以。现在开始。”

许成安笑出了声,数到第三秒,罗青已经挂了电话。

陆峥在一旁也笑了。

没有人真的凭这场争执赚了一笔横财。停用的展具、临时调整的活动、几天耗去的时间,都留下了成本。四海保住的,是不该承担的那一部分没有被匆忙压实,自己已经做完的活也终于得到了结算。

下午一点,陆峥完成约定的结果说明,收到剩余三千元服务费,核实后向许成安确认。加上周六的首款,他这次六千元委托款结清。

许成安把手机收好,问他以后准备在哪儿办公。

“还没租。”

“你要是愿意,四海那边能腾一张桌。”

陆峥看了他一眼。

许成安立刻接道:“不是叫你搬过去给我免费上班。你真要用,怎么用、放什么,另外说。先让你知道有这个地方。”

“我记着。现在先把眼前的工作做稳。”

“行。别又觉得想清楚以前,连张卡都不能印。”

陆峥笑了一下,从钱包里取出梁清给的那张卡片。自己的名字写大了,背面的几行字却已经被改过两次,纸边有些毛。

“今天去印。”

临走前,他收到孙朋的消息。

年轻人仍在处理昨天冲突后的事项,按要求保留相关材料,工作方面也在与公司沟通,还没有一个值得拿出来当喜讯的结果。他只说自己今天没有删掉那段对话,也没有再向每个认识的人解释,自己不是要害谁。

陆峥回了收到,提醒有正式通知就按要求配合,没有替他承诺最后一定怎样。

另一条消息来自陶静。

她问陆峥是否有一份可以直接转给合作方的服务介绍。这次她看到的,不只是有人把一段视频放长了,而是混在一起的几件事被拆开,哪些找谁、哪些还不能认,都能追到实际材料。

陆峥没有顺手把四海这份报告改个封面发过去。

他答应另写一页,只说明自己能做的工作、需要的资料和不承担的专业职责,客户案例未经同意不作为宣传内容。

发完,他把手机收起,往粮仓走。

梁清工作室里正有两位客人挑图章。梁守义坐在旧招牌旁,给一个年轻人讲那张颜色压重过的糖纸,讲到妻子换面的时候,自己先笑了。

陆峥在门边等了几分钟,没有让他们停下招呼。

梁清忙完,看见他手里的小卡。

“终于有字了?”

“有了。还得请你看看能不能排清楚。”

她接过去,没有替他起一个气派的公司名,也没把所有空白填成能接天下难题的介绍。陆峥说明自己做项目现场核查与执行协调,能承诺的是约定范围内认真完成,不是查过的项目就一定赚钱、一定没有风险。

梁清把字排好,屏幕转过来。

名字很清楚,下面几行也不挤。他看了一会儿,说就这样。

“先做少量。真有需要,再改。”

“你总算不怕留白了。”

陆峥笑:“怕过。现在还是有点。”

梁清没替他接一句那就勇敢一点,只按实际确认的数量和报价做单。陆峥付完钱,将那张手写旧卡收回钱包,不因为有了新的,就把第一张丢进纸篓。

出门时,梁守义叫住他,拿出做好的电饭锅图章,问向南是不是这周有空过来。

“我帮您传句话,时间让他自己回。”

“行,别替他定。我这次记住了。”

老人挥挥手,让他走。

傍晚,陈野在街口等着,身上还是平时那件外套。领口旁的红印已不那么显眼,他没拿它当今天的话题,先伸手要看陆峥新排的样张。

“这回字够大。”

“终于过你这一关了。”

“不是我这关。总得让找你的人,一眼知道名字。”

陆峥将样张放回袋子,跟他往前走。天黑得早,店铺的灯从他们两侧亮起来,路边有小孩踩着枯叶跑,父亲在后面叫慢一点。

走到风大的路口,陈野把陆峥敞着的外套前襟碰了一下。

“扣上。买了又不用。”

陆峥笑着扣好,手指从温暖的衣袋里伸出来,接过陈野手上较沉的那只袋子。陈野没有争,空出的手替他推开前面那扇有些重的玻璃门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。

这一次,门外的风被一起关在了后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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