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路 · 章节目录

第三十九章 有人按名字来

约 6 分钟

周二中午,陈野收到周鸣发来的一张图。

最上面是他的名字,下面是昨天还空着的那间训练室。画面被修得更亮,窗边添了一行字:陈野主理,成人基础班即将开课。

周鸣问,新地方是不是晚上也能练,他有个同事想去看看。

陈野放下筷子,把图片放大。

底下还有报名入口,写着到场咨询、预约席位,前一批报名享受整期优惠。开课的那一行已经填了日期,离今天不到一周。

他昨天只说,介绍图可以先做给他看。

图片却已经绕过他,到了学生手里。

陈野先回周鸣,说自己没有确定在那里开班,请他暂时不要替人报名。随后拨给季衡,电话响到结束,无人接听。

他又发去消息,要求先停止使用他的名字招募,尤其不要让人以为课程已经确定。消息旁边没有任何回应。

陆峥坐在对面,筷子还搭在碗边。

“怎么了?”

陈野将手机递过去。

陆峥看完,没说早知道。他把手机还回去,问陈野下午有没有课。

“今天傍晚才过去。现在去一趟。”

“我陪你?”

陈野把最后一口饭吃完,摇了摇头。

“我先去。他们写的是我的课。”

陆峥点头,将桌边的车钥匙推给他。

出门前,陈野给韩教练也发了图片。韩很快打过来,语气比他还硬,说自己只介绍了看房,根本没谈成合作,马上问季衡怎么回事。

“你先别跟他吵。”陈野说,“我到那儿看看。有人真按这个找过去,就不是撤张图这么简单了。”

到楼下时,洗衣店的卷帘门开着,昨天那架衣服已经收进去了。陈野上楼,走到一半,听见上面有人问,教练什么时候来。

他脚步停了一瞬,随即快步上去。

门口多了一张桌子。年轻的工作人员坐在后面,面前摆着登记表,屏幕上仍是那张带他名字的图。

一名短发女人站在桌前,手里抱着外套。

“他说今天可以来,我还特意换了班。”

工作人员刚要解释,看见陈野,脸上明显松下来。

“陈教练来了。”

女人立刻转过身。

陈野走到桌旁,先将手机里的图亮给工作人员。

“这个先停。不能再按这上面收钱,课还没定。”

对方愣住,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机。

“季哥说今天可以登记……”

“登记和已经确定开课,不是一回事。先联系他。”

女人抱着外套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那我这个算什么?”

她把付款页面给他看。两百元,刚付不久,收款方不是陈野,也不是韩教练的拳馆。

陈野看清以后,问她怎么称呼。

“林悦。”

“林女士,对不起,您今天是看我的名字来的,但我没有答应在这里开课。这个信息发早了,而且没有经过我确认。”

林悦看着他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
楼梯间有人推开窗,风吹进来,桌上的登记纸翻起一角。工作人员忙着打电话,反复说人到了、陈教练也到了。

“你们自己没谈好,叫我来做什么?”林悦问。

陈野没有拿自己也刚知道来挡她。

“您说得对。现在先把已经付的钱处理好,不能让您再等着一个没定下来的班。”

“我不是只差这两百。”

她把手机收回来,声音并不大,脸却红了。

她在汽车服务店做前台,今天能提早离开两个小时,是跟同事换的。原本她想到了这里,看一眼真实的教练和地方,合适再问整期的课。工作人员说,先付预约金才能保留首批的位置,她怕再犹豫,就又把想做的事拖过去。

“图上说不需要基础。我还问了一遍。”

“确实可以没有基础。”陈野说。

“那到底哪一句是真的?”

这句话将他留在了原地。

他可以把没签字、没授权、没收钱一条条讲明白,可面前这个人不是来听他们怎么分清责任的。她已经将自己能抽出来的下午交到了这个名字下面。

“我会带没有基础的人。”陈野慢慢说,“但这张图上的场地、开班时间和收费,不是我已经能答应您的事。我不能今天临时带您练十分钟,就当它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
林悦转头看了看空房间。

地面很新,窗帘在风里动,哪里都不像假的。也正因为如此,她进门时才没多想。

陈野请她先坐,说季衡正在赶回来。他自己站在桌旁,让工作人员停止继续发送报名图,又请对方给已经问过课的人补发说明,不要只把朋友圈那一条删掉。

“我得等季哥。”年轻人说。

“那你现在把电话开给他听。”

陈野的声音没有变高,工作人员却终于放下了正在打字的手。

季衡十几分钟后进门,先向林悦道歉,又将陈野叫到靠窗一侧。

“我在外面谈事,没顾上看手机。图是下面的人赶着发的,前两批咨询不能一直放着。”

“开班日期谁给的?”

季衡没立刻答。

“你不是对地方挺满意?内容我们可以接着改,先看看反应。”

陈野望向门边。林悦还坐在那里,外套抱在膝上,没有进里头参观。

“她不是反应。她今天为了来这里,跟同事换了班。”

季衡压低声音:“所以先接住。你今天有空,带她试一试,她喜欢,比我们解释半天都有用。”

“试完呢?”

“后面我们再谈。课程你来定,我不会拿不合适的东西逼你教。”

陈野将昨天的方案从包里取出来,平放到桌上。

“那你现在把整期预售停了,先按短课试,钱按实际的安排收。这个可以谈。”

季衡看着那两页纸,脸色沉下来。

“我昨天已经说过,这么做,场地撑不住。”

陈野看见窗边那把椅子。昨天陆峥坐过,离他画出的训练位置刚好两步。只要此刻点头,这间房的门以后就可以由他来开,不用等别人训练结束,不用把每一次想多留十分钟的话咽回去。

他真想要。

早些年替人带课,结束以后别人关灯,他拎着包先走。被介绍时,常常是今天这位教练临时有事,由小陈来带。他并不觉得替班低人一等,可替得久了,也想有人是因为知道他在,才专门来到这里。

现在人已经来了。

隔着几步远,林悦正低头给同事发消息。她打了很久,最后只按下一段很短的话。陈野不知道她怎么解释这个被耽误的下午,也不知道她的同事会不会笑她,怎么连上个课都没问清。

她并没有没问清。她看见名字,又来见人,已经把能做的做了。

陈野将目光收回来。

“如果我现在接着教,她回去以后,就会相信后面所有安排都定了。”他说,“我连自己会不会在这儿都没定,不能借她喜欢这堂课,替我们把事情做成。”

季衡没说话。

陈野握住包带的手慢慢松开。不是因为不想要这里,才容易拒绝;恰恰是想要,才得把下面那句话说完。

“所以不是我们只差一句点头。”

房间里很静,工作人员抱着手机站在门口,不知该往里还是往外。季衡朝他挥了挥手,叫他先把林悦那笔预约金原路退回。

陈野没有跟着说算了。

“还有几个人付了?”

工作人员核了登记和收款,今天只有林悦这一笔。其他人只是询问,没完成付款。季衡看过,把退款操作做完,回到林悦面前请她确认。

她手机响了,低头看到账户里退回的两百元,才将外套搭上椅背。

“这个收到了。”

季衡又说这次耽误她时间,往后开课可以给她优惠。林悦摇头,没接那张递来的名片。

“先不用了。”

陈野等她说完,才回到季衡面前。

“介绍图发过的地方,请把说明补上。我没有确认在这里开班,不要让别人以为只是今天临时休息。”

“你确定要写得这么死?”

“是没确定,就写没确定。”

季衡抬头望了他一会儿,将手机拿出来,当着他的面删去报名入口,给原先发布的几个群和动态补了更正。他没把事情全推给工作人员,写了本次宣传未经陈教练确认、相关课程尚未成立,已停止预约收款。

陈野把发到自己学员那边的图片也回了一遍,说明仍在原拳馆按现有安排上课,新班如有明确消息,会由自己告知。

这些做完,天色还早。

他却觉得站在这里,已经耗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
林悦准备下楼,路过他身边时,停了停。

“你原来上课的地方,离这儿远吗?”

“不远。”

“你别现在就劝我去。”

“我不劝。”

她看着陈野,神情终于没有刚才那么绷。

“我只是想知道,要是真上课,是不是能先上一回,再决定后面的。”

“得按馆里确认的安排。我把地方和联系方法给您,您可以先问清楚。没有您合适的时间,就不急着来。”

她点头,记下了拳馆的公开联系方法,没有再付钱,也没有答应一定来。

陈野陪她走到楼梯口。林悦下了几级,又回头说:“我刚才不是冲你发火。”

“您生气是应该的。”

她没再解释,转身下楼了。

陈野回到屋里,季衡已经将桌上的水杯收走。那副沾灰的手套还压在纸箱上,昨天没做完的活,今天仍在等人。

“这个房间,后面就不替你留了。”季衡说。

陈野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不是故意坑你。大家往前走的时候,总得先把一只脚迈出去。”

陈野将自己的课表从方案下面抽出来。

“迈我的脚可以。不能先让来上课的人站到空处。”

季衡别开脸,望着窗外,没有再接。

陈野也没有站在那里等一句认同。他把不属于自己的方案留下,将那张画着六个圈的纸折好,装进包里。

下楼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,是韩教练问事情怎样。陈野回了一句,钱退了,宣传更正了,合作不做。

韩教练很快问,晚上还来不来。

陈野站在楼梯转角,把那行字看了两遍。

来。

他发出去,继续往下走。楼下洗衣店的老板正拿长杆收衣架,他帮忙扶了一下歪过来的架脚,才走到街上。

隔着车流,远处原拳馆那栋楼只露出半面墙,比这里旧,也更挤。那里面还没有一间完全属于他的房间。

陈野拉开车门,将课表放在副驾驶座上,没有揉掉。

回到页首 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