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路 · 章节目录

第二十六章 给自己留一场

约 6 分钟

周六上午,刘向南的母亲在栖湾吃完早饭,从包里摸出一副袖套。

小刘赶紧按住她的手。

“您干什么?”

“我看那边桌子还没擦。坐着也是坐着。”

“您是来玩的。”

母亲瞧他一眼:“玩也不能看见活不伸手。”

小刘还想劝,门外有人喊:“向南,下一场的卡,你帮我看一下。”

他回过头,母亲已经站起来。她把袖套套了一半,却见儿子先从柜台取出一张体验卡,认真放到她面前。

“这场还有位置。您要是闲不住,做这个。”

母亲低头看了看:“我会缝。”

“孟姐也知道。她说您可以挑个难点的。”

布艺铺里,孟姐正摆布片,听见了,朝这边招手。

“来帮我挑一挑颜色。给自己做,别又给儿子。”

母亲看看儿子胸前的工作牌,终于将袖套摘下来。

“那你忙你的。”

小刘答应一声,走出两步,又回头。

母亲已经坐到客人的位置,挑了一块他觉得太亮的橘红色,举到窗边看光。

他忽然觉得,那颜色也挺好。

栖湾开街季到了第八天,第二个周末的人来得比工作日早。门前有推车的老人,也有昨晚问过场次、今天专程带孩子来的年轻夫妻。小刘按原来排好的班在入口与店间照应,下午交班以后,再陪母亲去车站。

她买的是傍晚的返程票,明天店里还等她上班。

许成安上午来了一趟,问要不要早点走。

“我这班能做完。”小刘说,“路上的时间留够了。”

“那就照表走。别一会儿又觉得让人替你不好意思,自己往后拖。”

旁边罗青拿着考勤页核对临时调过的时段,顺手把他的名字指给他看。

“今天正常计班,没少你的。送你妈那段也已经排开了。”

小刘点头,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收进袋里。

母亲听见半句,等许成安走开才问他:“我来这趟,你没少挣吧?”

“没有。该我做的照常做,下了班陪您。”

她放了心,随即又把刚做好的布包举起来。

橘红配深蓝,收口的绳结拢得整齐,提带却比样品短了一截。

“孟姐说让我自己定,我觉得这么长顺手。”

小刘接来试了试。

“挺好。”

母亲把包拿回去:“又没说给你。”

他愣了愣,笑出了声。

中午那一阵最忙。陶器店门前,一位父亲问能不能提前带孩子进去,说下午还有别的安排。

唐师傅刚坐下,茶杯还没端到嘴边。

小刘没有往里面喊。他看过余下场次,告诉对方下一场的时间,又指出书店那边此刻可以进去坐,不必站在风口等。

父亲皱眉:“网上看着挺热闹,怎么来了还得等?”

“热闹的时候也按这个时间。您要赶路,这一场确实来不及,我先跟您说准。”

对方看了看手表,没再往门里挤,牵着孩子去了书店。

小刘把椅子归好,转身发现母亲站在几步外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我以前在店里,总怕跟人说来不及,他以后不来了。”

“那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有一件衣服赶坏了,又拆,又赔笑,客人还是没来。”

母亲说着,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新包。

“刚才那句话,我回去也学学。”

小刘张了张嘴。

小时候一直是母亲告诉他,这样不行,那样才稳。他头一回听见她说,有一句话要从他这里学回去。

里面,唐师傅终于喝上茶,隔着玻璃向他举了一下杯。

小刘抬手回应,站回入口,腰背不知不觉挺直了。

下午一点多,乔敏发来周一现场踏勘的通知。

筹备组调整了分区安排,拟议的小型体验区另设在澜州澄江酒店的会议区域,要结合酒店的宴会厅、会议厅与外侧公共区域现场核定。会展中心的两馆仍有另外的安排,不在四海这次讨论的范围内。这一次,请四海按一个小型体验区准备讨论,不再拿两个馆同时运转作假设。

陆峥把平面图放大,正要看附件,许成安已在旁边问:“哪一块?”

“图上暂定的东侧。”

“真给我们留了?”

“让我们去谈这一块。能不能接,周一把条件摊开再说。”

许成安凑近屏幕,目光却没挪开。

先前他想争的是整场,后来只怕连坐下来说话的位置都没有。此刻,那一小片浅色区域出现在图上,大小有限,却可以伸手指出来。

陆峥往下翻。乔敏又补了一条:辉盛将参加结构与展陈制作部分的踏勘,远帆也到场,几家分别说明范围,筹备组比较后再确定合作方式。

许成安读完,笑意收了一点。

“贺其川也报?”

“他不来,才奇怪。”

话音刚落,贺其川的电话到了。

“周一见。你们看东边那块了?”

“刚看。”

“先别把自己的小桌子摆满图。那边有柱子,送餐和撤场也可能走旁边,到了再量。”

许成安开了免提,陆峥问:“你看过现场?”

“辉盛做过酒店另一场活动,有些条件记得,不能当这次的准数。”贺其川停了停,“还有,先说在前头。我会把能接的报全。你们的体验区跟我的方案挨着,也得比。”

“知道。”许成安道。

“知道就行。别到时候觉得我前头教过你,后头就该给你让路。”

许成安低头看看那片浅色区域,忽然笑了。

“你也别因为前头教过我,觉得我还只会听。”
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,随后传来贺其川的一声笑。

“那周一把东西带明白。”

挂断电话,许成安没急着让人做新样,先把栖湾下一周的轮班表拿过来。

“向南去不去?”

“去看位置有用。但不能让他今天刚站稳,明天就替全公司答。”

“我问他愿不愿意,剩下的人照班排。”

陆峥点头。屏幕上那片地方没有因此变大,许成安却已经开始把门往自己这边拉。

去找小刘以前,许成安又在图边站了一会儿。

“昨天那笔旧账收完,我早上醒过来,还想拿手机催一次。”

陆峥看向他。

“手比脑子快。”许成安笑笑,“摸到手机才想起来,不用催了。”

这笑里没有昨日听见到账时的恍惚,倒有一点真睡过整觉的松快。

“那今天准备干什么?”

“先把眼前八天做完。联展能接就接,别为了让公司显得忙,往上填一堆自己也说不清的活。”

他说完,从电脑旁拿起一张纸,写下体验区三个字,下面留了很大一块空白。

“周一先问多大、几天、一天几场。你再帮我看看,还缺什么。”

陆峥没有接笔。

“人从哪儿进,材料放哪儿,谁决定临时加场。先问这些。”

许成安一边记,一边忽然抬头。

“你刚才怎么不直接写?”

“我写得太快,你容易觉得全懂了。”

许成安失笑,把笔握紧了些。

门外,小刘听说周一要踏勘,第一句问的是要不要把那套小样再带过去。

许成安将纸转给他。

“先带眼睛。这些问题,你能不能再添一个?”

小刘看了一会儿,指着材料存放那一行。

“如果房间晚上也有别人用,我们每天是不是都要收走?”

许成安落下笔,又在旁边画了一道短线。

“这个我还真没想到。”

小刘笑了一下,没再问是不是一定用自己带班。他把纸上的问题记进手机,转身回了正在营业的店门口。

三点交班,小刘把未到场的预约、店家的休息时间和一处需要晚班复看的固定件逐项交清。接班的人听完,问了一句,拿过本子,他才摘下工作牌。

母亲在街口等他,新布包挂在胳膊上,旧布袋叠小了,装在里面。

陈野刚从另一头回来,远远抬手。

“阿姨,下次还来。”

她答应着,忽然走近两步。

“你们也别光顾着忙。有空来家里吃饭,我给你们做。”

陈野没把话说得很满,只笑着应:“有机会一定尝尝。”

小刘替母亲把围巾拢好。两人走到路边,他回头看了一眼,许成安站在门里,抬手让他快去,别卡着点赶车。

这一回,没有谁临时放下整场事替他奔跑。

母亲挽着他的胳膊,步子慢,他便跟着慢一点。

“回去跟人怎么说?”她忽然问。

“说什么?”

“他们老问你在外面干什么,我以前只会说,搭台子的。”

小刘想了想。

“还是干这个。您就说,我现在也学着带人了。”

母亲把这句话默念一遍,笑着点头。

傍晚,陆峥收到了小刘的消息,说母亲已检票进去,周一如果排得开,他想去看现场。

陆峥回了句好,将手机放回桌上。

陈野在一旁收拳馆的包,看他还对着平面图,伸手敲了一下桌面。

“眼睛歇会儿。”

“你今晚几节?”

“两节。下课不用等我吃饭。”

陆峥抬眼:“最近排得满?”

“有几个人想接着练,我得把自己的时段稳下来。”

陈野把护具放好,拉上拉链。

“栖湾这边答应的班,我做完。后面新项目要我,就提前问,不能看我车停门口,默认我有空。”

陆峥笑:“你现在也难约了。”

“你也该难约一点。”

这句话把他留在椅子上。

陈野看着他:“你跟成安想往下做,就把自己该做的写进去。策划、报价、跟人谈,哪一项都吃时间。别别人都有班,你只有随时。”

陆峥将平面图最小化,露出下面那页空白的分工。

他本来打算等联展有了结果再谈自己的位置。可这几天,电话已经先一步找来,许多事也早已在由他决定。

“周一谈完范围,我跟他把这一段说清楚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野把包往肩上一提。陆峥也起身,拎过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我陪你走到路口,顺便吃饭。”

“你不是还要看图?”

“看过了。柱子不会趁我吃饭挪位置。”

陈野笑起来,把门替他留住。

外面已经亮灯。栖湾还剩八天,新的场地在周一等他们去看。两个人沿街往外走,陆峥没再掏手机,倒是先问拳馆附近那家面馆还开不开。

陈野说开。

“今天吃几碗?”

“看第一碗能不能尝明白。”

陆峥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,两人的笑声跟着风,出了街口。

回到页首 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