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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谁来给这句话付钱

约 6 分钟

周四上午十点,四海收到一张新的入口画面。

“栖湾开街季”变小了。

嘉瑞家电的名字变大了。

下方多出两句话:四位匠人现场推荐,跟着老师傅,选一件会过日子的好家电。

小刘盯着屏幕,先问许成安:“咱们什么时候请了四位匠人?”

许成安没回答,把图转给陆峥。

发图的人是栖湾招商的梁经理。他在群里说,嘉瑞刚确认参与开街宣传,时间紧,四海先按这版出成品,具体流程中午一起碰。

陆峥打过去。

“梁经理,四位是指哪四位?”

“你们那四家店啊。都有手艺,凑在一起热闹。”

“谁答应推荐了?”

“推荐好生活嘛,不是让他们卖货。台上说两句,不就那么回事。”

陆峥看着那张图,没让小刘往下做。

十一点半,管理处的小会议室多了两拨人。

嘉瑞的市场负责人叫严珂,带着一个负责直播的同事。她把活动安排放下,第一句话便是:“我们下午要定主持稿,门店那边的会员邀约已经开始了,别到了周六,台上还互相不认识。”

许成安翻到流程页。

下午两点,开幕。

两点二十,四家店主上台,接受品牌主持人采访。每人推荐一款产品,再回到门店。直播镜头跟随,现场顾客可以凭体验印记去领取品牌小礼品。

纸写得很满。

四海原来的排期,却在两点半就有陶器店第一场体验。面馆的老板娘那会儿还要收午饭的尾,书店老板只答应周末两个短场,不包含站到台上替一个没用过的产品讲话。

沈知微把两张表放到一起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这一版没有发给我。”

梁经理道:“昨天才谈拢。品牌资源难得,我们总得往一块儿拢。”

严珂看向他。

“你跟我们说,内容都能统筹。”

“现场肯定能。”梁经理转向许成安,“许总,你们自己排的人,商量一下,把顺序调一调。”

许成安把纸放平。

“店主不是我们公司的人。”

“不是发了配合费?”

“付的是哪一天、做什么的费用。没买他这一天想说什么都得照念。”

梁经理有点下不来台,手指敲了敲原合同封面。

“五十三万多,整个季都是你们执行。临时配合一次,还得分这么细?”

陆峥把那张入口画面推到严珂面前。

“这句是嘉瑞要的,还是梁经理写的?”

严珂看了一眼。

“我们的文案。以为嘉宾已经谈好了。”

“如果一位师傅上台说没用过这台机器,你们直播继续吗?”

严珂没马上答。

旁边的直播同事把笔停了。

“主持人会引导。”

“引导他改口,还是把那段切掉?”

房间里静下来。

梁经理想接话,严珂先抬了手。

“先听他说。”

陆峥没有继续逼问。

他拿起原来那份店内排期,翻到陶器店一页。

“嘉瑞是想要四个人站在你们标志前,说一段谁都能说的话,还是想让镜头真的有东西可看?”

“当然要内容。我们又不是没地方摆机器。”

“那您先看看人。”

他们走到陶器店时,唐师傅正在修一个不怎么好看的杯口。

不是活动道具,是店里一位客人定做的杯子。客人想留自己孩子按出来的歪花纹,别的地方还得请他修。

严珂在一旁看了半分钟,主动问能不能拍手部。

唐师傅点头,她的同事才举起手机。

“这个怎么不直接做成圆的?”她问。

“人家要留着。”唐师傅说。

“歪的也留?”

“孩子做的。长大了,自己再看,跟买一个圆的不是一回事。”

严珂没有再问。

陆峥站在门外,等她出来。

“这段话,谁替他写都不如他自己说。但他今天肯让您拍,不等于周六就要给嘉瑞推荐产品。”

严珂把手机收进包里。

“我明白了。你不是不让我们拍。”

“您想把他拍好,我乐意帮忙。让他先变成一个根本不是他的人,最后镜头里也留不住什么。”

他们沿街往回走。

梁经理走得快,到了转角才停下。他脸色仍不太好,却没再说配合费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?我这边已经答应品牌,会有联合内容。”

“能做。”陆峥说。

梁经理抬头。

“但别再把价藏在店主身上。”

回到会议室,陆峥在白纸上画了两个地方。

西端,品牌自己的展示点。放在商管和物业确认可用的位置,不占原来的观看与通行区域。品牌带自己的主持人和产品人员,说自己能负责的话,四海补必要的画面、指引和协调。

东端,店还是店。

镜头可以按事先确认的时间来看制作,能拍什么先问清;店主若另愿意参加品牌采访,内容、时间与相应费用单独约,不能让一张活动牌替人答应。

领取礼品也不要求走完四家店,不让原本只想看书的人,为了一件赠品堵进陶器店。

严珂听完,问:“那联合在哪里?”

陆峥把两处之间留白的地方连起来。

“一张共同的逛街图。嘉瑞的会员知道这里有真实的店,来过店的人也能看见嘉瑞。品牌内容和店内体验分得清,不妨碍互相引路。”

“直播呢?”

“先在你们自己的展示点讲产品,再按店主同意的内容去店里看。品牌能得到一条完整的直播线,不需要四个人同一时间离开自己的店。”

直播同事低头写了几行,抬眼道:“这样反而不用四个嘉宾一起候场。”

严珂看着纸,半晌才问:“多久能给价?”

“四点前。”许成安说。

这次他没有等陆峥答。

谈到一半,小刘打来电话。

印厂问,原来排好的那批画面,到底发不发。再等,设备要换别的活,晚上的运输也得重排。

梁经理听见,低声说:“你看,不能什么都等。”

陆峥接过电话,让小刘把文件分开。

已经定下、与品牌没有关系的店内说明和通用指引,照原来排好的生产。需要改的入口画面先留着,新增加的东西没有确认,不能一起塞进去。

“那不是得送两趟?”小刘问。

“问清多出的运输安排和费用,记下来。不能为了省一趟车,把错的那句话先印成真的。”

许成安把手机接过去,自己跟印厂核。对方听说大部分并不改,也松了口气,同意先做原定那批,需要增加的另按下午确认的生产安排走。

电话挂断,直播同事把桌上的旧稿翻扣过去。

严珂看着这个动作,没阻止。

“联合图可以。”她终于说,“但我们先把自己那部分内容定好。店家愿不愿说,别再替他们填了。”

午饭吃得很晚。

许成安买了三份,梁经理拿着其中一份,走到走廊尽头,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。

“刚才语气不好。”

他先看许成安,再看陆峥。

“但我这边也有考核。不是想白占你们便宜。”

许成安把筷子拆开。

“我知道。可你一句能统筹,落到我这里,得有人放下别的活去做。落到店里,人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答应了。”

梁经理低头搅了搅盒里的饭。

“下午我跟程总说新增。你们别直接往原来的总价里塞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对方点头,端着饭走了。

陆峥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他终于服了。

这人还得回去把自己先说出去的话收回来,难受不会因为四海态度好,就少一分。

他们只管把能补的地方补上。

下午,罗青与制作、人员两边把范围核完,四点前把报价交给严珂。新增费用一万二千六百元,包括增补画面与导向、相应安装维护、品牌拍摄的新增现场协调。品牌自带的主持、摄影和礼品不算四海收费项,店主的品牌采访也没有被偷偷包进去。

这些新增工作没有动原来四家店的值守人员。

严珂看过,提出想把品牌展示点再往入口中间挪。

陈野刚从现场回到管理处,听见后把照片放到桌上。

“那里周六要留给人走。您站到照片这个位置,就明白为什么画在侧边。”

他没有拿一堆术语压人,带她到现场走了一趟。严珂回来,只说侧边可以,但那块导向的字要从来人的方向看得清。

小刘当场记下来。

四点十分,增补范围定了。

程总在核过商管与品牌的安排后,确认由栖湾向四海签补充单,嘉瑞与场地方的费用他们自行结,不拿赞助方的承诺抵四海货款。追加一万二千六百元,正式项目累计五十四万九千元,原合同范围和付款节点不变;增项准备款六千三百元约定周五到账,余款在增项验收后付。罗青确认现有项目可用资金能够覆盖这段已签增项的前期制作支出,未到账的准备款仍记待收。

小刘直到看到签好的确认,才打开最终文件。

“现在做哪张?”

“新的那张。”许成安说,“早上的停了,别让印厂手快,给咱两张一起做出来。”

沈知微坐在对面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陆峥把旧图从定稿文件夹里移出去,重新核了文件名,再给指定制作联系人发出。

临走时,严珂叫住他。

“你今天要是直接跟我说不能做,我大概就让梁经理换人了。”

“那还得给我半天时间收东西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笑起来。

“你不怕?”

“怕。我们的人周五就进场,谁不怕。”

陆峥把电脑包提起来。

“所以得赶紧想个真能做的办法。光跟您吵,周六照样拿不出东西。”

傍晚,童师傅那张制作说明送到陶器店试尺寸。

唐小禾把它摆在灯旁,站远了看,又走近看。最后,她父亲从里屋出来,指了指最上面。

“挺好。谁做的,谁在上头。”

陆峥没有给他看早上的文案。

他伸手把说明牌转正,旁边窗玻璃映着街尾慢慢亮起来的灯。

几步外,陈野替一位推车的老人扶住门,等人过去才松手。许成安已经卷起袖子,跟小刘一起量下一块牌的位置。

没有谁站在台上说漂亮话。

这些人,明天还会从各自的门里出来,做自己答应过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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