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班地图师 · 章节目录

第二十九章 尺伸到檐口

约 6 分钟

林照把第四块从字里挪到安排上。旁边空着一格。空的是檐口。昨天写过肩前,没有厘米。侧面没有人读,这格不预填。

老姚用笔帽点住空格。

“读肩,人得站到侧面。站在后头,看见的是后脑勺。”

“侧面今天未必站得下。站不下,就写同一人。不拿你的眼睛充第二遍。”

韩青两点二十分前得离开。一点十七分,她到窄门外。带来的仍是外口那张,折缝躲开五十二厘米。浅口里的数没有订上去。

守门的人把空平板车推进门挡。车把朝里,轮子没压到旁边的路上。他看见尺,朝院墙外侧抬了抬手。

“还是外头。”老姚说。

树池那半边砖沿还在,门轴下的石槽也还在。林照对过这两处,向所里报了三人的姓名和位置,才沿院墙往坡脚走。院门开着。高出墙头的筐沿没有越到路上。蓝布仍搭在墙外那只筐上,下沿斜着,没有搭上路。

转角石板边上的粉笔只剩一条边,比昨天更淡。她没描深。

昨天能看见的站法,先照着排。韩青在柜角。老姚侧过柜子,停在第一块外缘。韩青抬手,他也抬手。脸是完整的。林照走到第三块外缘,回头。他的眼睛还在。

“第四块要踩,你得再往前。”她说,“我一抬脚,你的眉就没。”

“我再往前,她在柜角就只剩肩。她先挪。”

韩青从柜角走到红帽那条缝上,回头。粉笔那条边看不见了。柜角还在身后,空着。

“退路今天记到柜角。”老姚说,“柜角再丢,就停。坡脚不加人。”

他离开第一块,走到第二块外缘,不迈进第三块,回头。韩青抬手,他也抬手。脸仍是完整的。林照把改过的站法报给所里:韩青守缝,老姚守第二块外缘,她上第四块,先看他的眼睛还在不在。接线员复述到第四块,她才动。

九十六、八十四、七十八,今天不重核。帽的一米一八也不重核。贴墙缝里的竹片仍卡在原处。她看了一眼,没抽。

第三块和第四块之间的缝是浅的,干的。她跨过去,鞋不在缝里停。第四块边是直的,鞋底也是干的。走到这块外缘,回头。老姚的眼睛还在。韩青在缝上,看不见她,看得见他。

折尺沿走过的一侧放,不从板缝上抄近。第一遍九十二厘米。她退到这块靠里的一侧,再放一次,还是九十二。两遍都写下。昨天那三笔不拿来加减。

墙顶在第四块外缘再量。下巴与墙顶平,尺不靠红帽的钉子。第一遍一米二四。退开半步再竖一次,还是一米二四。

“还是这个数。”她说,“不跟第三块外缘那笔并。更早的也不并。不拿它去改那句像。”

老姚不离开第二块来看尺。这一米二四仍是她一个人读的。纸上注明:同一人两遍。

檐还在头顶。她把折尺从肩前平伸出去,尺身不挨瓦,尺头也不往下点。头停住的地方,正对着檐口外沿。外沿底下是第五块近处的石面。石面看得见。尺停在空里,不点上去。

第一遍四十一厘米。尺收回肩前,再伸一次,尺头仍对着那条外沿。还是四十一。

“肩前四十一。不是出檐。”她说,“侧面没有人。老姚在第二块,看不见这截尺。韩青更看不见。两遍都是我读的。”

纸上把“侧面无人”写在四十一旁边。

肩上没有风。墙还在手边。这两句留在字里,不跟四十一排成一行。转角那页的三十二是檐边盖过石板的数,她不拿来跟肩前这截做加减。

从这儿往前看,第五块全看得见,边是直的,干的。第六块只露出一个角。墙顶在第五块上头看着是平的。蓝布的下沿还在墙外,斜着,不挨砖线。她把脚往第五块上抬起半分。老姚的眉毛被弯处切掉一截。

脚放回第四块。

“到这儿。再出去,你的眉没了。”

“那就别出。”

第五块写进字里,不画成线。

一个男人从第五块那头过来,在这块边上停住。手里没有东西。

“让一下。我收布。”

林照退到第三块。老姚的眼睛还在。男人踏上第四块,探手到墙外,把蓝布从筐上揭下来。布角在墙里扫过,没有拖到石板上。布是干的。他叠了两叠,夹在腋下。翻过来的那一面颜色浅些。林照看见了,不另记成第二条布。

“盖筐的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搭不搭,看天。别画死。”

“昨天记过它在墙外,不是砖。”林照说,“今天记您收走。不写成记号,也不写成路。”

“别写成我晾的。我姓梁,住后头。”

她写下梁,括在收布的人旁边,不往吴阿姨那一行引。吴阿姨说过布不是她晾的。那句留在昨天的页上,不改。

梁从第五块那头回去。第五块他踩了。林照看见鞋,没有跟过去,也没有数他的步。人过去以后,门在哪,她看不见。门不写。

她等第四块空出来,先看见老姚的眼睛,才走回去。墙外的筐还在。蓝布不在了。第五块上头的砖线仍看着是平的,斜出去的那条下沿没有了。高仍没有。

“布收走以后,砖线看着平。高没有。昨天的像不涂。”

“布不进墙高。”老姚说,“收走了,也不进。”

两点十六分,韩青在缝上看表。三人按进来的反序退出。林照先退回第三块。老姚的眼睛还在。她侧过他,再侧过缝上的韩青,停在柜角外侧。老姚这才离开第二块外缘,回到第一块。韩青看见他的脸,才从缝上退到她身旁。两人不同时挤柜门。粉笔那条边还在。谁也没在退的时候,把四十一写进墙高。

守门的人问后头量完没有。

“第四块踩了。”老姚说,“布是后头的人收的。不是我们揭的。”

“筐别拖到路上。”

“筐还在墙外。布不在筐上了。”

回所里,新的一页单独放。九十二在上面。一米二四注明同一人。四十一旁边写着侧面无人。蓝布的去向在页边:梁,当日收走。昨天那句“像是还要矮”留在旧页上,不擦。

韩青把听到的数对过。九十二抄了两遍。四十一不跟三十二放在一处。

“布不在了,像还留着?”

“留着。像是昨天的。今天写收走,写看着平,高没有。各留各的。”

她两点十九分离开。折缝躲开九十二,也躲开四十一。

夜里十一点二十二分,西口露出来。老姚核过地面,守在外口,电话开着。林照走到弯前,不去右侧找浅口。许秉和把垫子摊在膝上。正面第二条带子只剩短短一截。针捏在手里。见她来,他没有先插回盒里。

“等我这几针。”

线走到带子尽头,他打了个结。结不大。针抽出来,插进盒里。三根针还在,线轴隔开。

陈姓女人在门里看了一眼。“走到头了?”

“针上的走到头了。”

他把垫子铺到凳面上,坐下去,又站起来。垫子歪着。旧带子长,新缝的这条短一指,凳腿那边绷不住。他把垫子拿下来,摊回膝上。

“坐上去还早。不是针还早。”

林照把新的一页递过去。

许秉和的手指点在四十一上,没点九十二。

“檐到肩上没有?”

“没有。在肩前四十一厘米。尺是我一个人伸的,两遍。侧面没有人看。老姚在后头,看不见这截尺。”

“那还在檐里。”

“我只写肩前有数。不写已经出了。”

“我出檐,不看这个数。风到肩上,手边没有墙,才算到了外面。数还在前头,就是还没到。”

她照他的话写下,括着许。旁边注了一行:此句不改今天的四十一,也不把四十一写成出檐。

“墙呢?”

“还在手边。第四块外缘仍是一米二四,跟第三块外缘那个数一样,不并。再往前第五块只入了眼。有人从那头过来收布,踩了第五块。步数我没记,线也没画。高没有。”

“布呢?”

“后头一个姓梁的收走了。他说是盖筐的,别画死。布没有拖到路上。筐还在墙外。翻过来的那面浅些,不另算一条。”

他点头。

“我搁袋子的地方没有这只筐。布在不在,都不是我的墙。你别因为他收了,就改成我的。”

“不改。布是他的。您这句记在据述里。”

陈姓女人探出头。“蓝的呢?”

“不在筐上了。”林照说,“不是您的围裙。围裙那句也不改。”

“那就别往一块写。”

“不写一块。”

许秉和把垫子折好,没有再铺到凳上。手指按了按带子尽头的结,结没有散。

“线够用。”他说,“凳子先空着。”

十一点四十分,她退到外口。从这个角度,浅口并不露出来。老姚报过平安,才收绳。

回所里,新页单独放在灯下。九十二和一米二四都在。四十一不在墙高那一栏,旁边是侧面无人。蓝布的去向在页边。昨天的“像”仍在旧页上。第五块只在字里。笔套上。折尺收回套里。尺头是干的,纸也是干的。

回到页首 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