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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前头有亮

约 5 分钟

林照把第五块从字里挪到安排上。旁边空着一格。空的仍是檐口。昨天肩前伸过一次尺,侧面没有人读。这格不预填,也不把亮写进去。

老姚用笔帽点住空格。

“柜角先看。看不见,第五块就还在字里。”

“坡脚今天不加人。”林照说。

韩青两点二十分前得离开。一点十八分,她到窄门外。带来的仍是外口那张,折缝躲开五十二厘米。浅口里的数没有订上去。

守门的人把空平板车推进门挡。车把朝里,轮子没压到旁边的路上。他看见尺,朝院墙外侧抬了抬手。

“还是外头。”老姚说。

树池那半边砖沿还在,门轴下的石槽也还在。林照对过这两处,向所里报了三人的姓名和位置,才沿院墙往坡脚走。院门开着。高出墙头的筐沿没有越到路上。蓝布不在筐上。筐还在墙外。

转角石板边上的粉笔只剩一条边,比昨天更淡。她没描深。

昨天能看见的站法,今天先照着排。韩青留在柜角。老姚把地图袋换到身侧,侧过柜子,停在第一块外缘。韩青抬手,他也抬手。脸是完整的。她回头,粉笔那条边还在。

韩青这才从柜角走到红帽那条缝上。粉笔那条边看不见了。柜角还在身后,空着。老姚离开第一块,走到第二块外缘,不迈进第三块,回头。韩青抬手,他也抬手。脸仍是完整的。

林照等柜角空出来,才侧过去。身上没背袋子。袋子在老姚身侧。她经过缝上的韩青,又从他身旁过去,走到第四块外缘。九十六、八十四、七十八、九十二,脚踩过,尺不重新放。帽的一米一八不重核。肩前那一截尺今天不伸。贴墙缝里的竹片仍卡在原处。她看了一眼,没抽。回头时,老姚的眼睛还在。韩青在缝上,看不见她,看得见他。

檐还在头顶。瓦缝里漏下的那道细光,落在第四块边上,不是落在路外头。她不把这道细光当新的。肩不探出。她顺着瓦的外沿看,看的是砖上方那条暗线。

第五块全在眼里。边看着是直的。近处的石面在檐影里,颜色比前头那片亮深。她不把深浅写成潮。潮不潮,脚没上去,不记。第五块近处,暗线还压在砖上方。暗线往远处去,到了第五块那一头,还在。过了第六块露出的那个角,暗线不在眼里。角外面亮。亮比瓦缝里那一道宽,不落到第五块的近处,也不落在第四块上。第六块仍只是一个角。亮处的地面看不见全,看不见有没有坡,也看不见墙还在不在。

墙还在手边。墙外的筐看得见,上面没有布。布昨天被人收走,今天没回到筐上。亮不在筐那边。筐在侧面,亮在路的前头。她不把这两处写成一个方向。

“暗线过了那个角就没了。”她说,“是收住了,还是被角挡住,我分不清。肩上没有风。”

“分不清就别写成檐止。”老姚说,“亮也不记厘米。筐上没有布,也不进墙高。”

纸上写下:第五块全入目,未踩,水不记。瓦外沿的暗线到第五块远处仍可见。过第六块角,暗线不在眼里,前头亮。亮的来处未见。不记檐止。不记出檐。不记厘米。细光仍在第四块边上,不并进前头那片亮。筐在墙外,布不在,不进路。亮处的坡没看见,墙也没看见。

她把写下的字再念一遍。他在第二块上,看不见那条暗线,也不看见亮。他只核她嘴里的字:未踩,来处未见,不记厘米。

她把脚往第五块上抬起半分。老姚的眉毛被弯处切掉一截。脚放回第四块。

“还是这样。要踩,你得再往前。”

“我先不挪。”他说,“她先试第一块。柜角还在,你再抬这只脚。柜角没了,脚放着。”

林照把要试的站法报给所里:韩青从缝上走到第一块外缘,只回头看柜角,不往第二块去;柜角若不可见,退回缝上,第五块不踩。接线员复述到柜角,她才让人动。

韩青从缝上落到第一块。鞋底是干的。她走到这块外缘,停在第二块外头,不往老姚身边挤。她前面那道缝是浅的。暗缝在老姚鞋前,她够不着,也不去够。她回头。

老姚在第二块外缘看着她。他不离开自己的鞋边。

“我看见她的脸。”他说,“柜角我这边本来就看不见。”

“缝还在。”韩青说,“柜角没了。弯把柜门吃掉,只剩一条边。有人站在柜角,我看不见脸。”

“退回来。”老姚说,“今天不往前排。”

她退回缝上。老姚仍看得见她的脸。林照在第四块上,也还看得见他。谁也没在这一来一回里跨进第五块。

林照在站位下面补了一行:试过。第一块外缘回头,柜角不可见。此站法不用。第五块仍未踩。

两点十二分,韩青在缝上看表。三人按进来的反序退出。林照先退回第三块。老姚的眼睛还在。她侧过他,再侧过缝上的韩青,停在柜角外侧。老姚这才离开第二块外缘,回到第一块。韩青看见他的脸,才从缝上退到她身旁。两人不同时挤柜门。粉笔那条边还在。谁也没在退的时候,把亮写成檐止。

守门的人问后头量完没有。

“第五块还是入了眼。”老姚说,“没踩。布也不在筐上。不是我们收的。”

“筐别拖到路上。”

“筐还在墙外。”

回所里,新的一页单独放。第五块在字里,不在线上。亮在字里。昨天肩前的数不抄到这页上充今天的。昨天那句“像是还要矮”留在旧页上。蓝布的去向也留在昨天的页边。老姚用笔帽沿字走到头,笔帽没有伸进空白。

“线呢?”他问。

“没有往外画。角外面空着。”

韩青把听到的句子对过。

“今天没有数?”

“没有新的数。亮不能写成数。柜角那一回要写上,免得下一趟把试过的站法当成能用的。”

“那我只抄外口这张。里面的不订到我这份上。”

“不订。”

她两点十九分离开。折缝仍躲开五十二厘米。新页她没带。

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分,西口露出来。老姚核过地面,守在外口,电话开着。林照走到弯前,不去右侧找浅口。

许秉和坐在窗下。垫子铺在凳面上,短的那条新带子靠墙,旧的长带子朝外。他站起来,垫子留在凳上,歪了一点,没从腿那边掉下去。

“短的靠墙。”他说,“这样不绷到腿上。”

陈姓女人在门里看了一眼。“歪着。”

“歪着也坐得住。针在盒里。”

他掀开盒盖给门里看。三根针都在,线轴隔开。盖上以后,他把垫子拿回膝上,给林照让出看图的地方。凳面又空了。

林照把新的一页递过去。

许秉和的手指点在“亮”上,没点第五块。

“亮了,是出了檐?”

“不知道。我站在第四块外缘看。第五块全看得见,没踩,水也没记。近处还在檐影里。瓦的外沿有一条暗线,到第五块远处还在。过了第六块那个角,暗线不在眼里,前头亮。亮比瓦缝里那一道宽,不落在我脚下。从哪儿来,看不见。有没有坡,墙还在不在,都没看见。厘米没有。肩上没有风。我手边的墙还在。”

“那还在檐里。”

“我只写看见。不写已经出了。”

他把纸放平。

“有顶的地方也漏光。瓦缝一条,角上一片,都不是风。我出檐,肩上先有风,手边没有墙。你别因为前头亮,就改成我到了外面。”

她照他的话写下,括着许。旁边注了一行:此句不把亮改成出檐,也不把暗线改成檐止。他的风是他往菜场去时说的。今天的亮在她站的前头。两句不写成同一处。

“柜角呢?”

“试过往前站。第一块外缘回头,柜角看不见。人退回来了。第五块还是没踩。竹片没抽。帽今天没再量。”

“帽不是我的钉子。你别为了找亮去拉,也别去拔。”

“不拉,也不拔。亮还没走到。”

陈姓女人探出头。“蓝的还没回来?”

“没在筐上。”林照说,“不是您的围裙。”

“那就别往一块写。”

“不写一块。”

许秉和把垫子重新铺回凳上。短的仍靠墙,长的仍朝外。他坐下,凳腿那边绷住了。他没有再站起来给谁看。

“线不动了。”他说,“短就短着。先这样坐。”

十一点四十一分,她退到外口。从这个角度,浅口并不露出来。老姚报过平安,才收绳。

回所里,安排上的那一格还空着。新页单独放在灯下。第五块不在线上。亮写在新页的字里,没有填进那一格。暗线停在字上,没有画到角外面去。笔套上。折尺收回套里。尺头今天没伸过,是干的。纸也是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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